第(1/3)页 克莱因走得很安详。 至少在那个当下,他是这么觉得的。 奥菲利娅第一次这样主动——主动到他脑子里那根负责自保的弦都忘了响。整个人被按在枕头里的时候,他甚至还有闲心分出一小块意识去想:这算不算因公殉职? 但凡事都有代价。 第二天早上日头透过窗帘缝照进来的时候,克莱因试着翻了个身。 然后他不动了。 整个人就那么定住了,姿势卡在侧翻到一半的位置,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茫然,又从茫然慢慢过渡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。 盆骨。 他的盆骨在发出抗议。 不是隐隐约约的酸痛,是每动一下都能感到骨缝之间那种让人牙酸的咯吱感——也许那感觉有一半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,但疼痛绝对不是脑补。 克莱因花了大概三十秒的时间,非常缓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把自己调整回平躺的姿势。 天花板。又是天花板。 他昨晚看了很久的天花板。 ……不对,后来就没怎么看天花板了。后来看的东西比天花板精彩多了。 克莱因闭了一下眼,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碎片逐帧按回去——按的速度不太快,不知道是按不动还是不想按——然后他睁开眼,先处理眼前的问题。 他动了动腿。盆骨区域传来的钝痛清晰且诚实。 帝国荣誉骑士,战场上斩杀海妖无数的那位奥菲利娅,她的战斗力并不会因为场合的转变而出现任何缩水。 克莱因做了个粗略的力学估算——她的体重,跨坐的支撑面积,加上那种……不太好描述的频率和幅度——计算只进行到一半他就放弃了,因为算出来的数字让他的盆骨痛感瞬间翻了一倍。 物理层面的痛和心理层面的痛叠加在一起,效果拔群。 “奥菲利娅。” 旁边没人。 枕头上还有压过的痕迹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——叠的方式带着某种刻意的工整,每一道折痕都像是在试图抹除昨晚这张床上发生过的一切证据。 她已经起了。 克莱因又喊了一声。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了,很快。 门被推开的时候,奥菲利娅已经换好了日常的衣服,头发扎得利落,领口扣到最上面那一粒,和昨晚散在枕头上、睡袍松了不知道几颗扣子的样子判若两人。 她站在门口,表情是一贯的平静。 但克莱因注意到她的视线落点不太对——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瞬就飘走了,飘向床头柜、飘向窗帘、飘向墙上那幅从没被任何人注意过的风景画。总之,飘向一切不是他的方向。 她没敢看他。 “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比平时稳,稳得像在刻意控制。 “我需要你帮个忙,”克莱因的语气尽可能地保持着日常的随意,“实验室里,第三排架子第二层,蓝色瓶塞的那几瓶,帮我拿两瓶过来。” “治愈药剂?” “对。” 奥菲利娅的视线终于偏过来了,扫了他一眼。 就一眼。 但那一眼精准地从他的脸扫到了被子盖住的盆骨位置,又迅速收回去了。以她的感知力,这一眼里包含的信息量大概已经够她完成伤势评估了。 “你哪里受伤了?” 她还是问了。明知答案也要问。克莱因不确定这是出于骑士的习惯还是一种别的什么——也许是希望他说出一个和她无关的原因,比如“我昨晚下床踩空了”之类的。 克莱因沉默了一秒。 “……骨盆区域。” 奥菲利娅的表情没变。 但克莱因看到她左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——不多,就那么一下,指节上泛着暗色光泽的鳞片在晨光里微微浮动了一瞬,然后又松开了。 她转身走的速度明显比进来的时候快了。 快了不止一个档次。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,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中间没有任何犹豫和减速——帝国荣誉骑士的行军步伐,干脆利落,雷厉风行。 但那不是着急。 那是逃。 克莱因盯着天花板,叹了口气。 战场上斩杀过不知多少海妖的骑士大人,正在以急行军的速度从一个骨盆受伤的炼金术士面前战略撤退。 脚步声回来得也很快。药剂瓶碰撞的轻微叮当声从走廊尽头就能听到——两个玻璃瓶在她手心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,频率不太稳,说明拿瓶子的那只手不如平时那么稳当。 门被推开。 奥菲利娅走到床边,把两瓶蓝色瓶塞的药剂递过来。 右手递的。 她的脸转向窗户的方向,左手的小臂挡在自己脸侧,动作太刻意了——以她平时的标准来看,这简直算得上是一次巨大的破绽。帝国最强骑士之一,在战场上连眼神都不会多给敌人一个的女人,此刻正用自己的胳膊当面具。 克莱因接过药剂瓶。 指尖碰到她手指的时候,她缩了一下。 收手的速度比拔剑还快。 他拔开瓶塞,仰头灌了一口。药剂的温度偏凉,带着草木的苦味从喉咙滑下去。骨盆处的钝痛像退潮一样缓慢地消退了一些——不是全消,是从“完全不能动”降级到“动一动不会死”的程度。 “谢了。” “嗯。” 一个字。 声音闷闷的,不知道是因为胳膊挡着嘴,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。也许两者兼有。 她还是没转过来。但克莱因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耳朵。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,红得很均匀,甚至比昨晚有过之而无不及——昨晚好歹是在黑暗里,月光只照得到一半,现在是大白天,早晨的阳光照得清清楚楚、无处遁形。 克莱因张了张嘴,那句“你耳朵又红了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,又被他咽回去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