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奥菲利娅注意到了。 “你脸色不好。” “没事。” “你从庄园出来到现在睡了几个小时?” 克莱因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。他想了想,老老实实地算了一算。马车上三天,工作了两天半,剩下那半天是在驿站里写复盘报告。到港口之后直接去了仓库,做了大半个小时的实验,现在又在船上—— “……够了。” “多少?” “加起来六个小时。” “三天六个小时。” “驿站的床太硬了。” 奥菲利娅没有接话。她走到桅杆旁边,把系缆柱上盘着的一圈备用帆布扯下来,在甲板上铺了两层。然后她指了指那块帆布。 “躺下。” “我还有——” “侦测的事我来。你记录的那些东西,醒了再写也一样。” 克莱因看着地上的帆布,又看了看她。 奥菲利娅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。不是担心,不是强硬,就是那种“你自己心里清楚”的意思。 他把笔记本合上了。 “一个小时。”他说,“一个小时叫我。” 奥菲利娅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 克莱因在帆布上躺下来。甲板随着波浪晃,幅度不大,倒有点摇篮的意思。他把背包垫在后脑勺底下,闭上眼。 海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头顶的帆布在风里拍打着桅杆,发出有节律的钝响。 但脑子停不下来。 阵盘上的读数、立方体坍缩前最后一秒的信息结构、那些正常得过分的鱼——尤其是那条蓝背鱼。解剖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,当时没细想,被后续的分析结果盖过去了。 那条鱼的鳞片排列方向是对的,数目也对。但鳞片生长的起始位置——也就是第一片鳞片从皮肤层萌出的那个锚点——不是从胚胎期开始分化的。 正常的鱼类,鳞片的生长从胚胎发育阶段就开始了,锚点的位置由基因决定,间距是固定的。但那条蓝背鱼的鳞片锚点间距呈现出的是一种均匀分布——太均匀了。均匀到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之后一颗一颗种上去的。 这意味着什么? 这条鱼不是“生长”出来的。它是被“生成”的。 信息变成物质的过程没有经历胚胎发育,没有细胞分裂、没有个体差异、没有发育过程中的随机扰动。塞壬的信息碎片直接投射成了一个完成体——跳过了所有中间环节。 那么问题来了:这些完成体能不能繁殖? 如果能——后代是正常的还是同样“生成”的? 如果不能——那它们的数量就是固定的,早晚会死绝。 如果是第三种情况呢?它们不需要繁殖,因为—— 克莱因的思维在这里卡了一下。 一个念头冲上来,还没成型就被海浪的声音打散了。他的呼吸变沉了,身体在帆布上放松下来。五天里积攒的疲劳像是终于找到了缺口,一股脑地涌上来。 他还想继续想那个“第三种情况”。 但眼皮先一步背叛了他。 奥菲利娅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 他睡着了。快得有点可笑——刚才还在嘴硬说“没事”的人,躺下去不到两分钟就没声了。呼吸变得均匀,眉头却没有松开,皱着的那道痕还留在那里。 她没有过去帮他展平。 她转回头,继续面朝前方。左手掌心向外,感知着水面下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血气。 它们在游。在爬。在礁石上安静地附着。 离船越来越近。 …… …… 克莱因做了一个梦。 很奇怪的梦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