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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沉舟转过身，对方志行道：“通知各师、各团、各营连排，从明天起逐级召开湘北会战战后总结会。每一级都要有书面报告，不许走过场。我要知道每一仗赢在哪、输在哪，哪些战术该留，哪些打法得改。”

    方志行立正应是，转身要去拟通知，又被顾沉舟叫住：“告诉各部队，总结不是批斗会，不许揪着谁的失误不放。咱们要的是经验，不是追责。谁要是借总结整人，我饶不了他。”

    很快，师团级战后总结会在临时作战会议室召开。

    长条会议桌两侧，各师团主官悉数到场，墙上挂满了湘北会战全程的作战地图，春华山奇袭、汨罗江封锁、长乐围歼、岳阳码头决战，每一仗的兵力部署、火力配置、伤亡数据，全用红黑两色笔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顾沉舟坐在主位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沉声开口：“今天把大家叫来，是做一次真正的复盘。湘北会战我们打赢了，重创了横山勇的第十一军，这是全军将士用命换来的。可荣耀归荣耀，问题必须看清楚。那么多弟兄的牺牲不能白费，他们的血，得教会我们怎么打胜仗，怎么少流血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内鸦雀无声，所有人坐直了身子，翻开笔记本。

    周卫国头一个站起来，指着长乐围歼战的地图，开门见山：“长乐这一仗，合围战术本身是成功的，但在分割日军残部的时候，几个方向上的协同出现了延迟。当时天已擦黑，通讯不畅，南侧迂回的部队没能在预定时间封住口子，让一股日军趁夜色钻了出去。这些漏网之鱼后来窜到了岳阳，给后续攻城添了不少麻烦。这是我指挥衔接上的纰漏，责任在我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更沉了几分：“往后多部队协同作战，通讯必须建立备用通道，主攻与迂回部队的衔接时间要精确到刻，绝不能再出现类似的脱节。”

    杨才干撑着桌子站起来，伤还没好利索，动作却依旧硬朗。他没有客套，直戳要害：“码头攻坚战我复盘了整整两天。正面冲锋撕开了日军防线不假，但代价太大了。日军的舰炮和飞机压着我们的步兵打，我们没有反制手段。没有制空权，这仗确实就得拿人命填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目光扫了一圈，“可制空权不是说着就能有的。我琢磨的是，既然当下压制不了日军的飞机和舰炮，能不能在战术层面先想办法，比如冲锋前的假目标佯动、缩短冲锋距离、多点同时突击分散火力，我的意思是，不跟敌人的火力硬碰硬，把鬼子的炮弹从我们的兵身上引开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发言，没有一个人邀功。

    有几位团长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伤亡数字，当场争得面红耳赤，争论的焦点不是推卸责任，而是一个阵地的冲锋路线究竟该选哪条、敢死队的投放时机到底是早了还是晚了、巷战里“穿墙战术”怎样才能推得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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